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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胭脂阱【3 / 3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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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呀!”尤涎尖叫一声,转身就逃。可还没等他迈步,脚踝便被一根从地底钻出的藤蔓死死缠住,整个人“扑通”栽倒,脸砸在青石板上,血溅了一地。

崔震山怒吼一声,拔出短刀朝那花茎狠狠劈去,可却像砍进浸透油脂的硬木,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
他还要再劈,一根藤蔓已缠上他持刀的手腕,猛地收紧。只听“咔嚓”一声,腕骨应声碎裂,崔震山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
单绶趁藤蔓缠上他们,自己飞身扑向院门。

然后撞进了一堵柔软温热,散发着浓烈花香的“墙”里。

他惊恐地抬头,只见院门处不知何时也立着一株胭脂笼,茎秆比他的腰还粗,低垂的花朵正对着他的脸,圈圈白牙缓缓磨动,发出细碎的“咔咔”声。

石占站在原地,双手握着屠刀,刀尖对准那株最大的胭脂笼,眼眶瞪得几乎裂开。

“来啊。”他哑声道,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。

秦溯神情自若,自斟自酌,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
“你……”单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,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人……”

“人?”他起身走到胭脂笼旁,伸手抚摸那微微颤动的花瓣。

“我是什么人……”秦望潮低声道,“我自己也忘了。”

他看向已被藤蔓拖向花丛的四人,淡淡道:“很久以前,我是进京赶考的书生,途中被几个歹人劫了盘缠,抛尸荒野。”

“后来….胭脂笼救了我,她们吃掉了那些歹人,将他们的血肉化作了我的养分。我又活了过来…..”秦溯顿了顿,微微一笑。

“这些年我四处行走,遇见不少如诸位一般的人杰。他们打家劫舍,杀人越货,自诩聪明,嘲笑世人。我便将他们请来此处,让花儿们……”他轻轻抚过那圈细密的白牙,“与他们的血肉融为一体….”

尤涎满脸是血,鼻涕眼泪糊成一团,声嘶力竭地求饶:“秦爷!秦爷爷!小的有眼不识泰山!小的愿意给您当牛做马!您饶小的一条狗命!求您了!求您了!”

“尤兄,”他轻声道,“你去年腊月在江边杀了一个老婆子,只为了抢她钱袋里的三百文钱。那钱是她孙女抓药救命用的,孩子没等到药,三天后也死了。”

秦溯移开目光,看向其他几人。

“崔兄,你为了灭口,杀了同僚一家七口,最小的孩子才三岁。”他声音温和,像在说家常。

“单兄,你替人写状子两头吃,害得张家破人亡,媳妇悬梁,老父发疯。你拿了钱连夜跑了,他们连烧纸钱的人都没有。”

“石兄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你那一刀劈了赵秀才,他娘子给人浆洗衣裳,寒冬腊月失足落在河里淹死了…”

石占浑身一震,屠刀“咣当”落地。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。

秦溯不答,只是笑着朝花丛深处唤道:“映月,若溪,开饭了….”

花丛轻柔地颤动起来,传来女子低低的笑声,又软又糯,听得人骨头都酥了一半。

四道凄戾的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,藤蔓如蛇般游走。花朵低垂,却又很快淹没在花叶摩擦的窸窣声里,只剩下一两声微弱的抽搐。

过了良久,花丛向两边分开,走出两位女子。

走在前面的那位穿一袭藕色薄纱,发髻松绾,斜插一支白玉簪。她肤白如脂,睫如蝶翼,双瞳剪水,像是月下白莲,我见犹怜。裙摆拂过地面,不沾一丝尘埃。

后面那位舔去唇边一抹血痕,正低头拨弄着雪腕间的一串玛瑙珠。她乌发云鬓,魅惑慵懒。着一身绯红的薄纱长裙,领口微敞,胸口露出白瓷般的肌肤。

“饱了….”穿藕色薄纱的女子,声音柔得像春风,“今儿个的货色不错。”

“映月姑娘喜欢就好….”秦溯笑着端起茶盏,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,“怎么个不错法?”

映月掩口轻笑:“有两个年轻的,肉质紧实,筋道。还有一个酸了点儿….”

“那第四个呢?”秦溯问道,

“第四个?”映月歪着头问站在她身侧的女子,“若溪,你记得吗?”

若溪漫不经心的笑着:“第四个血气足,我让他多活了一会儿,慢慢吃了半个时辰他才咽气。”她意犹未尽的伸出舌尖,舔了舔上唇。

两人莞尔一笑,相偕入内。

过了月余,秦溯坐在敞轩中,面前摆着一壶新沏的雨前龙井,茶汤清亮,热气袅袅。

轩外春光正好,几只黄鹂在花枝间跳来跳去,啁啾婉转。

若溪懒懒地倚在窗边,剥着葡萄。果肉入口,她眯起眼睛,像一只餍足的猫,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。

映月坐在琴案前,纤指轻拢慢捻,琴音流泻而出。清亮温柔,不带一丝哀愁。

秦溯放下茶盏,静静听了一会儿。

“姑娘今日兴致好。”他轻声道。

映月微微一笑,指尖依旧在弦上流连。

一曲终了,余韵袅袅。

若溪懒懒地开口,打破这静谧:“下一拨何时能来?”

秦溯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今儿个一早,有消息递进来。来了几个北边口音的人牙子,带着七八个姑娘,说是要卖给教坊司。那些人出手阔绰,银子花得像流水。”

若溪眼睛一亮,坐直了身子:“真的?”

秦溯点头笑道:“千真万确…”

“那他们什么时候走?”映月忽然开口,手指停在琴弦上。

“不急。”秦溯淡淡道,“我已托人递了话,说这边有佳人美酒,请他们来做客。”

若溪拍手笑道:“啧啧…你办事,一向最是妥帖!”

映月轻轻拨了一个泛音,那声音清亮悠长,余韵久久不散。

窗外一只黄鹂扑棱棱飞起,落在院中那丛胭脂笼上。它在花枝间跳了两跳,猛地振翅飞走,留下一串急促的鸣叫。

映月顺着声音望过去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
“怎么了?”秦溯问道,

她指着花丛笑道:“你们看…”

有株胭脂笼正迎着朝阳,悄然绽放出一朵新花。

花瓣粉嫩,花蕊带露,在晨光里莹莹生辉。

真美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