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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老鼠。老鼠不会刮得这样均匀,这样有耐心。
我走到东屋门口。门虚掩着,门鼻上挂着的铜锁早已锈死,锁簧的位置结了一层灰白的蛛网。网是完好的,没有被扯破的痕迹。
可声音确实从里面来。
我推开门。
屋里没有窗,黑得像墨汁泼过。我摸到墙上的灯绳,拉了一下,灯泡闪了几闪才亮,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这是外婆的杂物间。靠墙堆着几床旧棉被,落满灰的搪瓷盆,断了腿的条凳。墙角立着一只樟木箱。
箱面暗红,漆皮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。铜包角生了绿锈,锁扣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——和门上那把一样,锈成了哑绿色。
指甲刮木头的声音,就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。
咯吱。咯吱。
我站在那里,脊背贴在冰凉的墙壁上,一步也动不了。
那声音刮几下,停一阵。停了大约十几秒,又开始刮。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找,又像是……
像是什么东西想出来。
我回到灵堂。母亲还在睡,呼吸沉沉的。火盆里的纸钱已经烧尽了,只剩一捧白灰。外婆的脸在相框里模糊成一片阴影。
我从供桌底下摸出一把老虎钳。
铜锈太厚,钳口卡上去打滑。我换了几个角度,咬紧牙关,全身力气压上去,咯嘣一声,锁簧断了。
锁落在地上,滚了两滚。
箱盖很沉。我掀开一条缝,里头没有霉味,反而有一股说不清的香气——不是樟木,也不是樟脑丸。那香气冷而幽,像深秋的晚香玉。
我彻底掀开了箱盖。
里面只有一件衣服。
大红嫁衣。
是那种旧式的袄裙,立领,盘扣,下摆绣着缠枝莲。料子是绫缎,红得像凝固的血,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有暗纹流动。
我把嫁衣捧出来。
很轻。轻得不像是绸缎的分量。
衣服内侧缝着一小块白绢,上头用黑线绣出两行小字。
我凑近灯下。
第一行是我的名字:沈宁。
第二行是一串生辰八字:乙亥 戊寅 癸未 辛酉。
我认得这个八字。
那是腊月十二,亥时三刻。
可我是乙酉年七月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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