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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里那辆甲车走得很慢。
车轮碾过泥地,留下两条深沟,中间拖着一道细细的血线。血被雨水冲开,红得不显眼,像有人把一碗洗肉的水泼在地上。
赵恒站在祠堂门口,已经把刀拔出半寸。
“俺带人把车截回来。”
“别追。”卫渊说。
赵恒以为自己听错了,回头看他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别追。封路。”
雨从屋檐砸下来,赵恒额前的头发贴在脸上。他抹了一把,泥水蹭到眼角,火气没下去。
“车里八成是人。咱们就看着它走?”
“它走得比挑粪车还慢。”卫渊看着那两道轮印,“你觉得赶车的人着急?”
赵恒不说话了。
甲车没有挂灯。雨这么大,夜路本就难走,赶车人还把车辕压得很稳,像生怕颠坏里面的东西。
不对。
这事儿没这么简单。
卫渊抬手,在腰间玉佩上敲了三下。
“赵恒,你带旧屯的人封三条路。去潼关城的官道,北山废窑那条山路,还有通废驿道的土道。人不用多,把路卡死。见甲车,不拦,不放。车夫若跑,先打腿,别杀。”
赵恒盯着他,牙根咬得发响。
“明白了。人家等着咱们去劫车,偏不给他这个名头。”
“明白就去。”
赵恒转身走了两步,又折回来,把十几个跟着自己从北地出来的亲兵留在后门。
“你们守这儿。”他指着后门和草料仓之间的窄道,“谁从墙根钻出来,先问一句。答不上来,绑树上。别下重手,留口气。”
一名亲兵问:“赵将军,要是内府的人呢?”
赵恒摸了摸烧伤的手背,疼得吸了口凉气。
“那就绑结实点。”
他说完就走,脚步踩得泥水直响。
韩魁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得发软的巡防图。图纸被雨浸过,墨迹散开不少,边上还有几个陈年的油手印。
“马场后门外有条运草料的土道。”他说,“以前只能走板车。马多了,路就烂。甲车能从那边出去,说明有人提前垫过石头,还拓了宽。”
卫渊接过图。
图上那条土道歪歪斜斜,绕过草料仓,贴着北山脚往外走。寻常人不会注意它。这里本就是旧屯,荒了多年,墙塌一半,马厩也漏雨,谁会专门来修一条运草料的道。
除非运的不是草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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