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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租车在长途客运站门口停了。
苏沉付了车钱，三个人拎着行李往里走。售票窗口排着队，包有钱扛着蛇皮袋挤到前面看了一眼班次表，又退回来。
“沉哥，去大学城的大巴四十分钟一趟，下一班还有十二分钟。”
苏沉嗯了一声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九点零四分。
三张票买好，三个人从候车厅的侧门往站台走。停在三号位的是一辆老式大巴，车身上的漆掉了好几块，露出底下灰色的铁皮。车窗玻璃上糊着一层黄渍，空调外机挂在车顶，锈迹从螺丝孔往下淌。
包有钱把蛇皮袋往车底的行李舱里一塞，拍了拍手。
“沉哥，这车看着比我老家那趟还破。”
苏沉没接话，侧身让沈若溪先上。
车里已经坐了大半，过道上堆着编织袋和纸箱子。苏沉往后面走了几排，找到三个连着的空位。靠窗那个座位的皮面裂了一道口子，海绵从里面鼓出来。
沈若溪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苏沉挨着她坐下。包有钱挤进过道那边，屁股刚落座，椅背就往后塌了一截。
“我操，这椅子——”
前排一个大爷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包有钱立刻把嗓门压下来，凑到苏沉耳边。
“沉哥，职教院的学姐多不多？”
苏沉的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包有钱的手在大腿上搓了两把，嘴巴咧着。
“我听说职教院护理系全是女生，一个班四十多个，就两三个男的。”
沈若溪从窗户那边探过脑袋来。
“包有钱，你是去上学还是去相亲？”
包有钱的脖子一缩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“若溪姐，我就随便说说。”
大巴的引擎发动了，车身抖了两下，从站台上慢慢往外挪。
车窗外面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工厂，又从工厂变成了农田。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，路面上的坑让整辆车跟筛糠似的颠。
包有钱的脑袋随着颠簸一点一点的，嘴巴还没停。
“沉哥，咱宿舍几人间的？”
“六人间。”
“有独卫不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空调不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包有钱的嘴撇了一下，手指头在裤兜里摸了摸那摞钱。
“沉哥，要不咱在外面租房？”
苏沉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住宿舍，跟同学混熟了，以后铺业务方便。”
包有钱一听这话，眼珠子转了两圈，立刻点头。
“对对对！沉哥说得对！我得先跟室友搞好关系！”
大巴又颠了一下，车顶的行李架“哐当”响了一声。
沈若溪的身子往左边歪了一截，肩膀撞在苏沉的胳膊上。她的手下意识地去扶前面的椅背，没扶着，整个人又往苏沉那边倒了一下。
苏沉的胳膊被她压着，手肘搁在扶手上没动。
沈若溪的耳朵尖红了一截，她把身子往回收了收，手攥着座椅侧面的把手。
“路太烂了。”
苏沉嗯了一声，眼睛看着前面。
大巴又颠了。
沈若溪的肩膀再次贴上来，这回她没躲，就那么靠着。两个人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肘挨在一起，中间隔着两层T恤的布料。
包有钱从旁边瞟了一眼，嘴巴张开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他把脑袋转向过道那边，假装看风景。
车窗外面已经看不见什么楼了，全是荒地和半建好的工地。路边竖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“大学城3km”。
苏沉的手机震了一下，他用左手从裤兜里掏出来。
小陈的消息。
“苏沉，学校门口堵死了，全是新生报到的，你们到了从南门绕。”
苏沉回了个“好”字，把手机塞回去。
二十分钟后。
大巴停在大学城客运站，三个人拎着行李下了车。
包有钱把蛇皮袋从行李舱里拽出来，扛在肩上，脖子往四周转了一圈。
“沉哥，这地方也太荒了吧？”
马路对面是一排还没开业的商铺，卷帘门全关着，门口的地面上堆着建筑垃圾。
再往远处看，几栋灰色的教学楼从围墙后面露出来，楼顶上竖着“省城职业技术学院”几个大字，红漆掉了两个笔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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