印尼小说网

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隐居【1 / 1】

吃货大联盟提示您:看后求收藏(印尼小说网https://www.ynxdj.cc),接着再看更方便。

周太后倒是想得更简单一些。她没有去想余怀真那些话的真假,也没有去琢磨他为什么会那样说。

她只是觉得,那个人愿意在那样的时候来到寿康宫,愿意拿出那剂药,愿意在太上皇好转之后悄然离去,就已经是难得的善意了。

她没有派人去找他,也没有追问那剂药的来源。

她在寿康宫里做着自己该做的事,照顾太上皇的起居,整理旧年的衣物和书籍。

她也没有再去想那个方士的事,只是在某天傍晚,余怀真的模样忽然浮现在她心里——瘦长脸,旧棉袍,说话时像在念一封已经写完的信。

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像是替那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,安静地说了一声多谢,然后把那两个字放进了晚风里。

锦衣卫的人沿着官道一条条追查,走过了那些余怀真可能停留过的镇子、村庄和山口。

他们在几处驿站找到了疑似他歇脚的痕迹——一处窗台上压着半块干饼的碎屑,被人用手掌按平过。

一座破旧的山神庙里,墙角的干草堆上压出了一个人侧卧的凹痕,凹痕的边缘还残留着枯草被拨动过的痕迹。可每一次顺着线索追过去,都会在某个岔路口断掉。

带队的锦衣卫百户姓张,是个四十来岁的老手,办了十几年案子,见过各种藏匿行踪的手法。

可余怀真留下的痕迹,让他觉得对方根本不像是要刻意隐藏什么,更像是一个既不在意行踪,也不在意来处的人。

他在那处山神庙的墙角蹲下来,摸了摸那片被压过的干草,站起来,对手下说:“算了,回去吧。”

队员们没有说话,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下了山。

三月中旬,一匹快马从山西境内带回了一条消息。在太原府城外的一处小镇上,有人见过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,在镇口的茶馆里坐了一下午,没有说话,喝完了三壶茶,临走前跟茶馆的老板说了一句:“今年的雨水会多,早点收麦。”

那老板当时没在意,后来觉得那人说话沉稳,不像是随口说的,便多留了一个心。锦衣卫的人找到那家茶馆时,距离余怀真离开已经过去了五天。

茶馆老板记得他的模样,和画像上确实有几分相像,只是头发比画像里短了一些,下巴也更干净了。

锦衣卫的人把茶馆老板的话记录下来,带回了京城。朱兴明看了那份记录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确实还活着。”

他没有下令继续追查,只是让人把那份记录存进了档案。

朱兴明后来在一个安静的夜晚,独自坐在灯下,重新想起余怀真说过的那些话。

他原本以为那些关于寿命的预言,只是余怀真为了劝慰周太后而随口说出的安慰之词,可此刻那几句话落在他心里,却慢慢褪去了预言的壳,显出另一层轮廓。

他想起余怀真说那句话时的眼神,那不是看一个病人,而是在看他身体里尚有余温的来日。

那些话不是为了给人希望,而是为了让人安心地继续走接下来的路。他没有把这种念头说出口,只是吹灭灯,在黑暗中坐了很久,像是在替那几句话寻找它们应该落下的位置。

四月初的一天,朱兴明对朱和壁说:“朕不打算再找他了。”

朱和壁没有惊讶,只是问了一句:“父皇,您放弃了?”

朱兴明说:“不是放弃。朕只是想明白了。他不想被找到,就不会被找到。朕派再多人去,也只是白费力气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,“况且,他留下的那几句话,已经够朕想一阵子了。”

朱和壁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儿臣也是。”

父子俩站在廊下,望着院子里那片已经绿透了的树荫,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几只麻雀从墙头飞下来,落在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啄了几下,又飞走了。

山西境内那家茶馆的老板后来常常想起余怀真说过的话。

那年的雨水确实比往年多了不少,麦收时节刚过,就下了一场连夜的暴雨,好多人家在地里忙了一整天,赶在雨前把麦子抢收回来,心里都暗暗庆幸。

茶馆老板在雨停之后站在门口看天,又想起那个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坐在角落里喝茶的样子,他不信命,可那年夏天,他逢人就说:“今年有个过路的先生提醒过我,说雨水会多,要早点收麦。”

听的人有的点头,有的笑笑,没有多少人当真。

与此同时,余怀真正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。

雨刚停不久,路边的草叶上挂满了水珠,他的裤脚被打湿了半截,靴子上沾满了泥。他走得不急,偶尔停下来看一看路边的野草,又继续往前走。

他不知道那家茶馆的老板会把他那句话记上一整个夏天,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留在京城的那几句话,会在另一座城里生长出不同的意义。

他只是走着,像一条不知道源头也不知去向的溪流,在它该出现的地方出现,在该消失的地方消失。

夏天来得平静。京城百姓的日子照常过着,街上的商贩、茶馆里的闲谈、城门口的排队,都没什么明显的变化。

寿康宫里,太上皇崇祯已经能在院子里走上一整圈了,气色比去年冬天好了太多,有时会站在廊下看云,说几句闲话,有时什么也不说,只是坐着。

朱兴明有时候去寿康宫,会陪父皇坐一会儿,说说朝中的事,或是不说任何事。他望着父皇渐渐恢复的气色和步伐中重新显现的平稳,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想起那个灰布长衫的背影。

有一回,孙旺财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:“万岁爷,还要继续找吗?”

朱兴明摇了摇头:“不用了。”

他没有说为什么,只是望着窗外那片正被风吹动的树梢,像是已经在那阵风里找到了可以放手的理由。

在很远的一座山里,余怀真在一座小庙里住了下来。这座庙比之前那座土地庙稍大一些,但同样破旧,屋顶有几处漏雨,墙根长满了青苔。

他没有去修它,只是在偏殿里铺了一张草席,每天清晨打坐,午后去山里采药,傍晚回来时会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一会儿,看着暮色从山顶慢慢漫下来。

山下的村子里有人听说山里住了一个采药人,偶尔会上来看病。他从不收钱,有时会留下几包草药,有时只嘱咐几句,从不接受酬谢。

村里人问他的姓名,他只说姓余,让村民叫他余先生即可。那座破庙渐渐被人收拾出来,漏雨的屋顶补了几片新瓦,门口的石阶也被扫干净了。

没有人记得他从哪里来,但也没有人在意。他坐在门前石阶上,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,目光比从前更安静了,像是那扇已经关上的门,终于被风从外面轻轻带了一下,彻底合紧了。

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,朱兴明正陪崇祯在御花园里散步。孙旺财站在假山旁,把山西那边送来的最后一份报告念了出来。报告里说那个疑似余怀真的人已经在山里住下,不再移动了。

朱兴明听完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像是在回应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。

崇祯慢慢走着,没有问那是谁的消息,也没有回头。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肩头,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又轻又长。

他没有问那是谁的消息,也没有去辨认那些字的轮廓,他只是沿着那条被树荫覆盖的小路,一步一步地向前走,脚步比过去任何一年都更稳。

余怀真正式在那座破庙里住了下来。庙不大,正殿已经坍塌了大半,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木柱撑着一片残破的屋顶,倒是偏殿还算完整,三面墙都在,屋顶虽然漏雨,但还能遮一遮风。

他花了两天时间,用竹竿和干草把漏雨的地方补了一遍,又用石块在墙角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,从山下背了一口铁锅上来,算是安了家。

山里很安静,鸟鸣和风声是这里最响亮的声音。

他每天的生活简单而有规律。天刚亮就起床,打一套拳,用山泉水洗一把脸,然后坐在偏殿门口的一块石头上,摊开一沓厚厚的毛边纸,开始写东西。

那些纸是他从山下小镇的杂货铺买的,两文钱一沓,纸面粗糙,吸墨很快,字迹会微微洇开,可他不介意,他来山里就是为了写一本书的,一本把他这几十年来行医的经验、见过的病例、用过的药方,以及那些从崂山老道长那里学来的东西,一点一点记下来的书。

他写得慢,每天写上几页就停下来,把写好的纸铺在石板上晾干,然后收进一个布袋里。

布袋越来越鼓,他的字也越写越稳。